
楔子
那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。
她不確切記得是什麼時候,只知那時她住進那棟令同學羨慕不已的豪宅還未太久。
一個天氣晴朗、父母出門參加餐會的星期日下午,新哥哥也跑得不見人影,只留她一人在家。
她的個性向來文靜不愛吵鬧,也未因獨自待在家裡而感到害怕。
小愛恩在那大得驚人的院子裡走了一陣子後,覺得有些熱,於是便回到室內。
好無聊啊,該做什麼好呢?
十來歲,還穿著毛絨絨兔寶寶拖鞋的年紀,對她而言,早已長期同居的爸媽結婚不過是個形式。
最主要的不同,大概也就只有住進這棟豪宅,以及多了一個大她六歲的哥哥吧!
她踩著兩「團」拖鞋,百般無聊的踏進父親那神秘的書房。
輕輕推開厚實的木門,裡面三面滿是飄著木頭香味的書櫃,上頭擱著各式各樣的書籍。
她到處東摸摸西摸摸了一陣,最後,便在書桌後舒適的旋轉椅上坐了下來。
小愛恩隨手翻著桌上的文件,不意碰落了一個牛皮紙袋。
她好奇的撿了起來,發現裡面裝著四份以迴紋針夾住的文件。
文件上分別寫著爸爸、媽媽、哥哥和她的名字。
「健康檢查報告?」她疑惑的讀著上頭的字。
那些複雜的東西她也看不懂,不甚感興趣的將文件放回紙袋。
然而便在此時,她眼角餘光卻忽然瞄到了一個前幾天才在學校教過的東西。
「……我是A型?」她看著寫著自己名字的健康檢查報告,隨後又翻了其他人的。「爸爸AB型,媽媽和哥哥O型……」
小愛恩瞪著那寫著血型的欄位,眉頭越蹙越緊。
爸爸是AB型,媽媽是O型,為何她兩個都不是,卻是A型呢?
老師不是告訴過他們,小孩的血型通常都會跟父母一樣嗎?
難道她不是爸媽的小孩?
一股寒意自腳底涼上心頭,她慌忙害怕的將牛皮紙袋扔在一邊,像見到鬼魅似的死盯著它。
那疼愛她的爸媽……不是她的親生父母?
「妳在這裡做什麼?」一個冷冷的嗓音忽地響起。
「啊?」她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頭一抬,發現竟是新哥哥。
他什麼時候回到家的呀?
「我只是無聊到處看看罷了。」她吞了吞口水,小手扭在一塊兒,像被捉到做壞事似。「哥……」
「少叫我哥哥,我對當妳哥哥一點興趣都沒有。」十多歲的江亦恩撇了撇唇,冷聲道。
小愛恩瑟縮了一下。
一方面是因他不友善的語氣,一方面卻是因為她剛才看到的……
「我……」她猶豫了一下,「不是爸媽的女兒嗎?」
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問他,但這事真的讓她挺介意的。
很意外她會冒出這個問題,江亦恩訝異的挑了挑眉。「妳怎麼會這麼想?」
「爸爸是AB型,媽媽是O型,而我卻是A型。」她沮喪的道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我跟爸爸媽媽的血型都不一樣啊!」她越想越難過,「我是不是爸媽收養的呀?」
只怕她根本就忘了,這哥哥認識她也不過多久,即使她不是他父親和情婦生的,他也不見得會知道。
江亦恩奇怪的看了看她,半晌終於明白她的意思。
「妳若是AB型或O型,才該煩惱這個問題吧?」他沒好氣的道。
「……呃?」她呆愣的眨了眨眼。
「是妳上課沒好好聽,還是你們老師教課都只教一半的?」他走向她,自書桌上的筆筒抽了一支鉛筆,在張白紙上畫了個井字號,並在最左行下面兩格分別寫上AB,上列兩格寫上OO。「看過這個表格沒?」
「嗯……好像有。」對於哥哥突來的親近,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填填看。」他將筆遞給她。
小愛恩接過筆,想了想,在剩下的四個格子中填入「AO」、「BO」等字樣。
「咦?」她倏地張大眼。
怎麼會這樣?爸爸媽媽的小孩不是A型就是B型,竟然沒有AB型和O型?
「懂了吧?」
她抬頭瞧了哥哥一眼,鬆了好大口氣。
「所以,我真的是爸媽的小孩了?」她鼓起勇氣問道。
「那可也不一定,這事建議妳去問妳母親比較實在。」他又恢復了那種嘲諷的表情。「不過,就算不是,她也不會承認吧!」
像是憶及某種不堪的回憶,他的神情竟有些扭曲痛苦。
她怔怔的望著那有些憤世嫉俗的俊容,天真單純的心靈,彷彿因他有了些改變……
第一章
寬廣的大廳裡,洋溢著歡樂的氣氛,各式各樣的裝飾,將大廳點綴得五彩繽紛。
今天,是她江愛恩二十二歲的生日。
這場生日宴會辦得盛大而華麗,身為國內數一數二的企業,振揚電子董事長的掌千金,排場自是不能小的了。
她的美在社交界內同樣是聞名的,雖然甚少出現在公眾場合,但見過她的人都驚豔於她的美麗,追求者也多如過江之鯽。
江愛恩柔亮的捲髮垂在肩上,一襲雪白色的及膝洋裝襯著吹彈可破的肌膚。
粉嫩的頸間掛著一串珍珠項鍊,顆顆圓潤飽滿,一看就知價值不匪。
她的打扮,像極了完美的洋娃娃。
水嫩的唇邊泛著淺淺的微笑,星眸輕掃過眾人,頓時顛倒眾生。
但像在這樣的場合裡,卻沒有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。
她低垂著眸,心中不知在想什麼。
這兒有一屋子的人,是為她而來的,偏偏她心中惦記的那個人,始終不曾出現。
「愛恩!」一個女孩興奮的朝她跑來,臉上不知是因喝了酒還是怎地,紅通通的,看起來可愛極了。「妳這壽星在發什麼呆呀?」
她定眼一瞧,才發現那女孩是她的高中同學,方怡蓉。
江愛恩眨了眨眼,浮蕩的思緒飄回腦中,朝她微微一笑。「看來妳玩得很開心。」
放眼望去,大家似乎都挺愉快的,就只有她這個壽星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。
「那是當然的啊!妳也過來一起聊聊嘛!」方怡蓉呵呵的笑著。
「我……」江愛恩微微猶豫著。
老實說,她並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面。
她不笨,這宴會與其說是替她慶生,還不如說是父母想藉機替她挑選結婚對象的。
問題是她才二十二歲啊,連大學都還沒畢業呢!哪有人這樣急著把女兒嫁出去的?
再者,除了不想這麼早定下來外,其實她心中也早已有了──
「妳又不是不知道愛恩喜歡安靜?」另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,打斷了方怡蓉的熱情邀約。「還硬拉著她去湊熱鬧做什麼?」
說著,那人還敲了敲方怡蓉的小腦袋。
「噢!姐,很痛耶!」方怡蓉摸了摸被敲疼的頭,委屈極了。
見到來人,江愛恩笑了笑。
認識方家姐妹多年了,她一直很羨慕她們姐妹倆的相處情形。
雖然方怡倩先前和家裡鬧翻,自己一人住到外頭去了,然而那並未影響她們的感情。
不像她和「他」……
「不管啦!妳可是今天的主角耶!怎麼可以躲在一邊呢?」方怡蓉一面抓起她的手,一面嘮叨。「和我一起去找人聊天吧!」
「可是……」她想等人啊!
明知道「他」肯定是不會來的了,前兩年他總是藉口有事不來,她心底卻仍可笑的還有一絲期盼。
只是,她一向不太懂得如何拒絕好友,最後只得任著方怡蓉將她拉至大廳中央。
「對了,怎麼沒見到妳哥?」怡蓉隨口問道。「他不是很疼妳嗎?」
雖然她只在幾年前見過愛恩那帥得要命的哥哥,不過印象倒是挺深刻的。
江愛恩澀澀一笑。
他是疼她,亦或恨她?
他總是在所有人──包括爸爸媽媽面前,表現得疼愛她的模樣,可一旦兩人獨處時,他又會顯露出另一種面貌。
那排拒、憎惡的眼神每每令她心慌。
「最近爸爸將公司中的許多事都交給他處理,他大概抽不出空過來吧!」她細聲細語的道。
「拜託,今天可是妳生日耶!再忙也該露個面啊!」怡蓉咕噥著,對於見不到帥哥感到扼腕。
「他是為了公司的事在忙,我身為董事長的女兒,怎麼好逼著他來呢?」江愛恩雖笑著,心中卻陣陣刺疼著。
唉,小蓉怎麼能明白她的心思?
見不到他,小蓉也許只是遺憾少了個能夠看帥哥的機會,可對她來說,卻是……
「愛恩。」另一個聲音忽地喚住了她。她抬起頭,瞧見一名長像斯文的男人朝自己走來。
「君亞學長!」她驚喜的喊道,沒想到他居然會來。「我想你現在自己開業一定很忙,當初發邀請卡時還怕打擾到你呢!」
他曾是她學校社團的學長,先前還算挺照顧她的,不過前幾年已自醫學院畢業。
那時會發邀請卡給學長,只是禮貌上這麼做了,也沒期望學長會來,沒想到他還真的出現。
「好久不見啊,小學妹。」趙君亞微微一笑。「小學妹的生日,我當然非來祝賀不可了。」
「咦,君亞哥?」方怡蓉訝異的瞧瞧兩人。「你們認識?」
「愛恩是我在社團認識的學妹,原來妳們也認識呀!」趙君亞似乎也有些意外會見到她。「妳姐姐最近過得還好吧?」
「姐姐的店開幕幾個月了,我先前有去過,感覺店裡裝潢得滿不錯的,不過我爸還是很不諒解她。」好吧,看不到愛恩那英俊的哥哥,瞧瞧君亞哥也是不錯啦!
「我和怡蓉怡倩是從小就認識了。」趙君亞對江愛恩解釋。「沒想到世界這麼小。」
「就是說啊!」方怡蓉興奮的道。「對了,我姐也有來喔!君亞哥你等一下,我馬上去找她來……」
方怡蓉的話還沒說完,門口那兒忽地傳來一陣不小騷動,引起了三人的注意。
他們好奇的轉過頭,卻見到門口擠滿了人。
「怎麼回事呀?」方怡蓉好奇的問道。江愛恩搖了搖頭,表示她也不清楚。
過了好一會兒,一個江愛恩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,帶著一種不凡的氣勢,頓時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。
她的雙眼不自覺的盯在男人身上,心,漏跳了一拍。
男人有張性格的臉,那英挺的相貌、性感的薄唇,甚至那淡漠的神情,都足以讓女人為之著迷。
彷彿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男人偏過頭,對上了她的視線。
那雙深幽的黑瞳,儘管他們的距離是如此遙遠,卻像是要將她的靈魂吸進似的。
一枚小石子投進靜止的心湖,泛起一圈圈的水暈。
她感覺自己在他的注視下,全身變得敏感僵硬,她幾乎可以感受到空氣拂過手臂的微涼感,酥麻著她的觸覺。
他瞧著她,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江愛恩渾身一顫。那笑容她太過了解,忽有種不安的預感。
「咦?愛恩,妳哥哥身邊那女人是誰啊?」一旁的怡蓉忽然問道。
女人?
她一呆,這才發現他身邊……竟然跟了一個漂亮的女人!
她剛剛的視線全放在他身上,竟然沒看到。他……帶女人來參加她的生日宴會?
為什麼?
他怎麼可以這麼做?
他明知道她對他的感情,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她?江愛恩用力握緊了拳,不敢置信。
似乎看出了她的震驚,男人的唇揚得更高了。
他的手臂環在那女人的腰上,兩人朝她緩緩步來。
「生日快樂啊,愛恩。」江亦恩在走到她面前時柔聲道。
完全是一副好哥哥的形象。
「你……怎麼會來了?」她語氣酸澀的問道。「你不是總是忙到沒空理會我嗎?」
她好想追問那女人到底是誰,他公然帶著女人來參加她的生日宴會,是存心要刺激她的嗎?
「有什麼公事及得上妳的生日?」江亦恩溫柔的笑著,像是個疼愛她的兄長。
只有她看出了那藏在笑容下言不由衷的諷刺。
「哇,江大哥你真疼愛恩,好希望我也有這麼好的哥哥。」感覺不出兩人之間暗潮洶湧的方怡蓉羨慕的說著。
「愛恩可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呀,她的二十二歲生日比什麼都重要。」江亦恩朝方怡蓉一笑。
然而面對他的「友善」,江愛恩卻只是白著臉,眼角的餘光瞪著他身旁的女人,不發一語。
「對了,江大哥,還沒介紹你身邊這位女伴呢!」方怡蓉好奇的問。
這女的有點眼熟,好像前陣子還拍了支廣告之類。
「這位是莎莉,我的朋友。」江亦恩仍是擺出那溫和大哥哥的形象,臉上掛著好看的微笑。
頭一次,江愛恩有種想撕碎那張虛假面具的衝動。
「是朋友,還是女朋友?」嗆酸的話,在她還來不及阻止前逸出唇瓣,才出口她就懊惱得想咬斷自己的舌。
她怎麼這麼經不起激?
江亦恩對於她孩子氣的話僅是淡淡一笑。「這很重要嗎?」
「當然啊!」一旁的方怡蓉搶在江愛恩前回答。「這些年來可從沒聽過江大哥交過女朋友呢!」
愛恩的大哥這幾年逐漸接手家中事業,行事頗有乃父之風,大家都預測再過不了幾年,江振晨應便會將事業交給獨生愛子。
「若這位小姐是哥哥的女朋友,恐怕很多女孩都要心碎了。」江愛恩抑下心中紛亂的思緒,逼自己露出鎮定的笑容。
「當中也包括了妳嗎?」他突兀的問道。
那話過於曖昧,不似一位兄長該對妹妹說的,現場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硬。
「呃……」方怡蓉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兩人之間的不對勁,她忙捂住了嘴不敢再多說什麼。
江愛恩瞧著他,眼底掠過一絲陰霾,正在眾人正揣測著今天的壽星恐怕就要生氣時,她卻忽地笑出聲。
「那是一定的呀!」江愛恩軟聲道,唇角漾著甜美的笑容。「疼我疼了十多年的哥哥就要被其他女人搶走了,我比誰都難過。」
「呵呵,也是啦!」旁人立刻笑呵呵的附和。「江先生先前對江小姐的寵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呀!」
原先凝重的氣氛因她撒嬌般的語氣立刻輕鬆了下來,那叫做莎莉的女人也笑了。
沒人發現,江亦恩因她那聲「哥哥」而沉了臉……
「愛恩妹妹可以去找個男人好好愛妳呀!」莎莉一面說著,一面朝江亦恩懷中靠去,很有宣示主權的味道。
妹妹?江愛恩咬了咬牙。
她討厭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那樣叫自己,更討厭她佔據了那個她最想要的位置……
不過江愛恩並未將不悅表現在臉上。
「我想妳說的沒錯。很高興認識妳。」江愛恩向她點點頭,「差不多要切蛋糕了,以後有空再聊吧!」
如果這女人能在「他」身邊待得夠久的話。
語畢,她在眾人簇擁下轉身離去。
江亦恩若有所思的看著江愛恩離去的背影,在身邊的人都走光後,倏地放開了環在女人身上的手。
「亦恩?」莎莉一怔,不明白他為何忽然變得冷淡。
「妳可以滾了。」他拍了拍西裝的袖子,彷彿連讓上面沾染上了女人的氣息都令他感到厭惡。
「什麼?」莎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,「你說什麼?」
「妳沒聽錯,我是說妳可以滾了。」
「你要分手?」若非深怕讓人聽到如此丟臉的事,她莎莉的面子會掛不住,她早就大吼大叫了。
「我們根本沒交往,哪來的分手?」江亦恩冷笑,不願再她身邊多加逗留一秒。
不過是之前見過兩次面,因她的主動上過一次床,這就叫交往?又不是小孩子在玩扮家家酒。
「我到底說錯了什麼還是做錯了什麼,讓你這樣對我?」莎莉憤憤不平的問道。
想追她莎莉的人多得是,他怎麼可以說甩就甩了她?
「因為……」江亦恩離開的腳步甚至沒稍加停頓。「妳要愛恩去找別的男人。」
◎ ◎ ◎
嘩啦嘩啦的水聲自浴室間傳來,江愛恩閉上了眼,傾聽著那不規則的旋律。
她躺在他的地盤上,嗅聞著屬於他的氣息。
過了十來分鐘,水聲停了。
另種細碎的聲音隨之響起,毛玻璃內男人的身影倒映在上頭,在披了件浴袍後開門走出。
「愛恩?」江亦恩一出浴室,便瞧見自己的床上多了個嬌小身軀。
她還穿著晚上那件洋裝,同套的白色高跟鞋歪歪倒倒的被踢在床下,白玉般的雙手置在小腹間交握,安靜的躺在他的黑色的大床上。
就像闖入惡魔地盤的天使,她的純潔,襯出了他的黑暗。
「這麼晚了,妳不回房還來這兒做什麼?」他走至床邊,坐下,幾滴水珠沿著髮梢低落在被單上。
江愛恩睜眼望向他,終於問了那個困擾了她整晚的問題。「你喜歡她嗎?」
她指的當然是那個莎莉。
「那對妳很重要?」知道她在問誰,江亦恩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,卻反問。
「一點也不。」別過頭,江愛恩立即口是心非的否認。「我只是隨口問問罷了。」
沉默在兩人之間漫延開來。
往事在江愛恩的腦海中一幕幕掠過。
她想起了自己十歲時和母親進駐這個家時的事,他也同時進駐了她的生命。
她仍記得初次見面時,他衝著她溫柔微笑、喚著她「妹妹」的神情,就像個她期待已久的好哥哥。
只是她很快就發現,那不過是他在大人面前偽裝的假象。
在所有人面前,他一直表現的像個寵愛妹妹的兄長,可背地裡,他卻總是對她愛理不理的。
直到又過了許多年,她才知道他的母親,也就是爸爸的前妻郁卿阿姨,當初因為爸爸執意和她離婚,竟發瘋住進精神病院。
在郁卿阿姨因受不了爸爸欲與她離婚的打擊而精神崩潰後,爸爸非但未因此感到後悔,更趁這機會直接將媽媽娶進門,讓兩人十多年來的地下戀情正式浮上臺面。
一年後,郁卿阿姨逃出精神病院並自殺身亡,她猶記喪禮上爸爸的敷衍不耐與他的冷漠神情。
若她是他,也會恨的啊!恨那對害死母親、搶走父親的母女……
「你喜歡莎莉吧?我從沒見過你身邊有過任何女人。」明明告訴過自己別再想的,可她又忍不住開口。「她是第一個……」
江亦恩仍是不語。
「算了,那不關我的事。」氣惱自己的沉不住氣,她自床上爬了起來。「真搞不懂為何我會想在你身上得到些什麼!」
他眸光一黯,忽然捉住了她的手,望著她的眼神中複雜難懂。「妳想從我身邊得到什麼?」
「那已經不重要了。」她垂下頭。「是我太天真,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你對我的恨意,以為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的存在。」
她掙開他的手,朝門外走去。
「我並不恨妳……」江亦恩忽道。
「你是不恨我這個人。」她停下身,回頭覷了他一眼。「你只是恨身為你妹妹、奪走你雙親的我。」
這話,他倒是沒有再否認。
「可惜,我們兩個這輩子,怕是註定糾纏不清了吧!」嚥下心中那股苦澀,她快步踏出了他的房門。
盯著她離去的方向,江亦恩終於吐出那口鬱結在胸口許久的氣。
「愛恩……」他輕喃著。「我不是恨妳,我只是……」
他只是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一個他所深愛、卻僅將他當成兄長的女孩啊……
「妳所渴望的兄妹之情,我給不起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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